耳鸣科学：为什么大脑会“制造”声音（以及它如何平静下来）
耳鸣是真实存在的，它由您的神经系统产生。了解它的工作方式，可以让它变得没那么可怕、没那么“黏人”，也更容易应对。
- 耳鸣是一种由大脑产生的声音感知，常常由耳部变化触发，例如噪声暴露、年龄增长或其他听力变化。
- 响度和痛苦程度不是一回事。 很轻的耳鸣也可能让人难以忍受；更响的耳鸣也可能还能接受，这取决于注意力、情绪和压力系统。
- 很多人会随着时间好转。 大脑可以逐渐“降低耳鸣的优先级”（习惯化），尤其是在得到适当支持时。
- 有循证支持的帮助方法。 基于认知行为疗法的方式、助听器（在存在听力损失时）和声音丰富化，是当前指南中证据支持最强的策略。
- 安全很重要。 某些耳鸣模式，例如突发听力变化、搏动性耳鸣、单侧新发耳鸣，应尽快接受检查。
什么是耳鸣？
耳鸣通常被描述为“耳朵里有响声”，但它其实是一种由神经系统产生的声音感知，而不是来自外界的真实声音 [1]。 人们会把它形容为铃声、嗡嗡声、低鸣声、嘶嘶声、咔哒声，或高频音。
- 主观性耳鸣： 最常见的类型。只有本人能听到，反映的是听觉系统内部的活动。
- 客观性耳鸣： 较少见。有时医生也能听到身体内真实存在的声音，例如血流声或肌肉运动声。
耳鸣也常按持续时间来描述： 急性耳鸣（新近出现，常在数周到数月内改善）与 慢性耳鸣（持续超过约 6 个月）[1,9]。 慢性耳鸣可能不会完全消失，但随着大脑适应，困扰程度往往会下降。
耳鸣很常见：人群研究估计，大约有 8% 到 20% 以上的成年人在某个阶段会报告耳鸣 [1]。 大多数情况较轻；较少一部分人（常被引用为约 1% 到 3%）会觉得耳鸣严重影响生活质量 [1]。
为什么（以及如何）大脑会制造声音
即使耳鸣是由耳朵“触发”的，耳鸣这种体验本身仍是由处理声音、注意力和情绪的大脑网络生成的 [2,3]。 有几种模型试图解释耳鸣为什么会出现，以及为什么它会变得难以忽视。
1）输入减少与“中枢增益”
一个常见的观点是，当大脑从耳朵接收到的输入减少时（例如内耳受损后，或随着年龄增长出现变化）， 大脑会通过提高敏感度来补偿，就像把麦克风的增益调高一样 [2]。这会让自发的神经活动更容易被察觉，也更容易被感知为声音。
“黑暗房间中的蜡烛”类比。 画两个画面。A 画面：一支小蜡烛在黑暗房间里看起来非常亮（高对比）。B 画面：同样一支蜡烛在明亮房间里就不那么显眼（低对比）。 说明文字：“当听觉系统接收到的外界声音输入减少时（对大脑来说是一个更‘黑暗’的声音环境），内部信号和背景神经活动就更容易凸显出来，从而使耳鸣更容易被注意到。” （这是一个概念图，用来说明注意力和对比度，并不是实际测量结果。）
2）大脑预测与“补全”缺失信息
另一种观点来自于预测编码：大脑会持续预测它应该听到什么，并把这种预测与实际传入的信号进行比较。 如果输入减少或不确定，内部信号可能会被赋予更高权重，并逐渐形成稳定的感知 [3]。 在这个模型中，当大脑把耳鸣信号当作有意义且可预测的信息时，耳鸣就可能被“固定下来”。
3）注意力、情绪与“显著性”循环
同样的耳鸣声音，不同的人体验差别会很大。这是因为耳鸣带来的痛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注意力和情绪系统。 当耳鸣被大脑贴上“有威胁”或“危险”的标签时，它就会变得更有显著性（更重要），大脑也会更加监测它， 这会让它听起来更响、更难忽视。压力和睡眠不佳都会放大这一循环 [1]。
4）压力和唤醒状态会把“音量”调高
很多人会发现，在压力大、疲劳或生病时，耳鸣会突然加重。压力会激活“战或逃”生理反应并提高警觉性， 这会让包括耳鸣在内的内部感觉显得更强烈 [1]。而耳鸣本身又会造成压力，从而形成一个反馈循环。
为什么耳鸣的响度每天都可能变化
耳鸣经常会波动。常见影响因素包括：
- 压力和焦虑： 压力越高，耳鸣往往越让人难以忽视 [1]。
- 睡眠和疲劳： 睡眠不佳会降低应对能力并增加警觉性。
- 安静环境： 耳鸣在寂静中通常会更突出。
- 躯体因素： 下颌或颈部紧张、咬紧牙关、生病以及压力变化，都会让某些人的耳鸣发生变化 [5]。
- 暴露于大声噪音： 在嘈杂环境后，耳鸣可能会加重，尤其是在没有做好听力保护时。
为什么检查可能“正常”，但耳鸣仍然真实存在
标准听力检查（听力图）测量的是在特定频率和条件下的听阈。它并不能测量听觉功能的所有方面。 有些人即使标准听力图看起来正常，仍然会有明显困扰的耳鸣。
一种仍有争议的解释是 耳蜗突触病变（有时被称为“隐藏性听力损失”）：即内毛细胞与听神经纤维之间的连接受损， 这可能不会改变标准听阈，但可能会影响听觉系统在更高层级或复杂聆听环境中的信号传递 [4]。 相关研究仍在进行中，而能够在个体层面可靠检测这一问题的临床测试也仍在完善中，因此这仍是一个活跃研究领域，而不是已被完全证实的事实。
我们仍在学习什么（不确定性与争议领域）
即使经过几十年的研究，以下几个方面仍然存在不确定性或持续争议：
- 隐藏性听力损失： 很有希望，但尚未被完全证实为所有耳鸣的普遍解释；不同研究和个体结果差异较大 [4]。
- 躯体调制： 许多人可以通过移动下颌、颈部或眼睛来改变耳鸣，这提示感觉系统与听觉通路之间可能存在交叉影响 [5]。
- 外周因素与中枢因素： 很多模型支持“耳朵里点火，大脑里燃烧”的观点；但两者的相对作用可能因人而异。
哪些方法有帮助（循证选择）
目前并没有一种能对所有人都可靠“治愈”耳鸣的方法。但确实有一些策略有证据支持，可帮助减轻耳鸣带来的困扰、改善睡眠并提升生活质量。 最有效的方法通常是针对注意力、情绪以及听力/沟通本身，而不仅仅是针对声音。
证据最充分 / 更推荐的方法
- 认知行为疗法（CBT）： 这是目前减轻耳鸣困扰和改善生活质量证据最强的方法 [6]。 CBT 并不是要“抹去”这个声音，而是帮助改变大脑对耳鸣的解释和反应。
- 助听器（在存在听力损失时）： 放大外界声音可以降低耳鸣与环境的对比，同时改善沟通；指南建议在适合时提供助听器 [7]。
- 声音丰富化： 柔和的背景声音（风扇、白噪音机、自然声音、应用程序）可以减轻安静感，帮助耳鸣退到背景中。 很多人特别觉得这在睡前很有帮助。
- 压力和睡眠支持： 因为唤醒状态会放大耳鸣，所以改善睡眠和减轻压力可以明显减少痛苦。这可能包括放松训练、运动、睡眠卫生以及专业人员指导下的支持。
有时有帮助（效果因人而异）
- 耳鸣再训练疗法（TRT）： 将咨询与声音治疗结合，持续数月；有些人会改善，但证据并不一致，而且可能与咨询和声音丰富化本身带来的好处有所重叠 [7]。
- 正念 / 接纳类技能： 通过改变人与耳鸣之间的关系来减轻困扰；研究常显示应对能力改善，而不是耳鸣完全消失。
- 专门的声音疗法： 凹槽音乐和其他模式化声音方法的证据不一致，可能对某些人有帮助，但结果并不稳定。
实验性 / 新兴方法
- 双模态神经调节： 把声音与轻微刺激（舌头、颈部或皮肤）结合，用来影响大脑网络。试验显示对部分人有效，但并非人人有效，最佳适用人群和方案仍在研究中 [8]。
- 脑刺激（rTMS、tDCS 等）： 这类方法已研究多年，但结果不一致；根据指南级证据，目前不作为常规推荐 [9]。
- 正在研究的药物： 目前没有任何专门针对耳鸣获批的药物；很多靶点已被测试，但效果有限或不稳定。
应避免的事与常见误区
误区：“我的耳鸣只会越来越严重。”
事实： 很多人会逐渐稳定甚至改善，尤其是在大脑逐步习惯、痛苦程度下降后。波动很常见，并不意味着您“又回到了原点”。
误区：“我什么都做不了。”
事实： 循证方法（基于 CBT 的策略、必要时的听力照护、声音丰富化，以及改善睡眠/压力的工作）往往可以明显减少痛苦，即使声音本身没有完全消失 [6,7]。
误区：“保健品能治好耳鸣。”
事实： 市面上有很多针对耳鸣的保健品宣传，但严格研究并未显示其效果能持续优于安慰剂，主要指南也不推荐将其作为首选治疗 [9]。
误区：“耳烛或其他替代疗法能去掉耳鸣。”
事实： 替代疗法（包括耳烛）缺乏可靠证据，而且可能有风险。对于您正在考虑的任何方法，和合格的临床医生讨论都是合理的做法。
何时需要检查
常见问题
耳鸣是在“我的耳朵里”，还是在“我的大脑里”？
在很多情况下，耳鸣是由耳部变化触发的，但这种感觉是由处理声音和注意力的大脑网络产生的 [2,3]。 一个有帮助的理解方式是：耳朵可能提供了触发因素，而大脑决定它会变得多么明显、多么令人困扰。
为什么耳鸣在夜间或安静房间里更明显？
在安静环境中，几乎没有外界声音与耳鸣“竞争”，因此耳鸣的对比度更高，也更容易被注意到。 很多人会从夜间使用柔和的背景声音中受益，例如风扇、白噪音机或自然声音，以减少安静感并帮助睡眠。
压力真的会让耳鸣变得更响吗？
压力和睡眠不佳会增加警觉性，并放大包括耳鸣在内的内部感觉 [1]。 这并不意味着耳鸣是“想象出来的”，而是说明神经系统更警觉，更难把它忽略掉。
如果我的听力检查正常，这是否意味着“没有问题”？
正常听力图意味着在该测试范围内，您的听觉阈值处于正常范围。这并不能排除耳鸣，也不能排除所有类型的听觉系统变化。 一种仍有争议的可能性是隐藏性听力损失或耳蜗突触病变，但相关研究和临床检测仍在发展中 [4]。
如果我的听力损失较轻，助听器还会帮助缓解耳鸣吗？
对于许多有耳鸣且存在可测听力损失的人，即使只是轻度，助听器也可以通过增加有帮助的外界声音和改善交流来降低耳鸣的对比感 [7]。 它是否适合您，取决于您的听力情况和目标，必要时听力学家可以指导试戴。
可以向医生提出的问题
- 我的症状中哪些模式最重要（单侧、搏动性、突发变化）？
- 我是否需要做听力检查或其他评估？
- 基于 CBT 的耳鸣治疗是否适合我？
- 助听器或声音治疗在我的情况下可能有帮助吗？
- 如果我的耳鸣突然发生变化，我应该怎么做？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 Patil JD, Alrashid F, Eltabbakh A, Fredericks S. (2023).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stress, emotional states, and tinnitus: a mini-review. Front Aging Neurosci. 15:1131979. DOI: 10.3389/fnagi.2023.1131979.
- Noreña AJ. (2011). An integrative model of tinnitus based on a central gain controlling neural sensitivity. Neurosci Biobehav Rev. 35(5):1089–1109. DOI: 10.1016/j.neubiorev.2010.1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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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vine RA, Nam EC, Oron Y, Melcher JR. (2007). Evidence for a tinnitus subgroup responsive to somatosensory-based treatment modalities. Prog Brain Res. 166:195–207. DOI: 10.1016/S0079-6123(07)66017-8.
- Fuller T, Cima R, Langguth B, Mazurek B, Vlaeyen JW, Hoare DJ. (2020). 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 for tinnitus.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1:CD012614. DOI: 10.1002/14651858.CD012614.pub2.
- De Ridder D, Schlee W, Kang S, et al. (2023). Tinnitus guidelines and their evidence base. J Clin Med. 12(9):3087. DOI: 10.3390/jcm12093087.
- Jones GR, Cercone A, Sidman E, Lenaghan JA, Ahmed SS, Shore SE. (2023). Reversing synchronized brain circuits using targeted auditory-somatosensory stimulation to treat phantom percepts (tinnitus):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Netw Open. 6(6):e2315914. DOI: 10.1001/jamanetworkopen.2023.15914.
- Tunkel DE, Bauer CA, Sun GH, et al. (2014).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Tinnitus. Otolaryngol Head Neck Surg. 151(2 Suppl):S1–S40. DOI: 10.1177/0194599814545325.
下一步
获取个性化指导。 如果耳鸣已经影响到您的睡眠、专注力、情绪或日常生活，可以考虑接受听力学或耳鼻喉科评估，并寻求循证的耳鸣照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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